【影評】《花腐》致敬粉紅電影的日本三級情慾傑作

日本資深名導荒井晴彥導演的前作是2019 年的《火口的二人》（火口のふたり），電影以日本311地震為時代背景，用災後餘生的生命以做愛的行為來彰顯「活著」的意義，只有肉體上的感受呼應才是真實的存在。而2023年的新作《花腐》（花腐し），改編自松浦壽輝的原著，片名出自《萬葉集》「卯花傷而腐」大意是梅雨落下傷了枝頭上的卯花（一種白色細小的花），花因此掉落土壤中而腐敗。電影透過粉紅電影（一種軟式色情的日本成人電影）的創作者的生存與創作焦慮，透過虛實交錯的情境變化，描繪一種關於情感關係、藝術創作的男性成長視角。

電影《花腐》故事描寫粉紅電影導演栩谷（綾野剛飾演），面臨產業蕭條委靡，他不得已接手管理前輩的老公寓，遇上年輕編劇伊關（柄本佑飾演），他們各自談論彼此生命中的女人，突然發覺他們所談論的竟是同一個女演員祥子（佐藤穗奈美飾演），三人的電影夢與人生軌跡也逐漸開始相互交織影響。

電影一路看下去很像是一種夢，虛虛實實，現在式為黑白，過去式為彩色，一反我們觀影對於時序色調的運用邏輯，電影裡的敘事大約可以從三種層次去解讀它：

最表面的：情色片的粉紅導演與年輕編劇意外的相遇，兩者的前女友竟為同一人，兩人的對話拼湊出女友的故事。
自我分裂的：成人片導演因為前女友演員的驟逝，背叛，而創作出一個自我的分身，自我對話，勾勒出他心目中的女友形象。
超現實的：這是一個超自然的玄幻奇遇，在某些情境下的詭異現代寓言（類似《與幽靈共處的夏天》）。

我記得剛看完《花腐》時直覺是電影也太色了吧，片裡多場香豔淋漓的性愛戲，異色迷離，尺度大膽，從兩人做愛到4P，從手技口交到各式體位，甚至片中柄本佑直接講明學馬龍白蘭度《巴黎最後探戈》（Le Dernier Tango à Paris）把奶油當潤滑液從女主角佐藤穗奈美「後面」來，男女主角們一絲不掛地上演激情床戲，性愛戲層次豐富。

但那些都是創作上的延伸，非單純賣弄情慾情色而已，《花腐》是粉紅導演創作的投射回顧，真假虛實，鏡頭內外的對照，是創作者的反思回望。創作意象化為真實體驗，既是情感抒發亦是性慾發洩，從自瀆到性交，從不同方式體位的變化（肛交與正常體位性交的含義？）去對應呈現情感關係的過程與起落。情慾投射本身多少就是幻想成分，無論真實與否，人類激起慾望多少是要靠想像輔助。

還有那無止盡的滂沱大雨是內心紛亂的跳動，也是電影「卯花傷而腐」的用意；「小螯蝦」則暗喻情感的誕生與消逝。劇本寫作與影像創作，彼此相偎相依，女性角色有時候作為某種男性成長的印證，文字與影像。電影是用一種超現實的困境來達到某種幽微的文學性，宛如《巴頓芬克》般的詭譎或是《口白人生》的書寫與真實人生交錯，用主角綾野剛斗大的淚珠作為精采收尾，眾人齊唱山口百惠的《さよならの向こう側》，亦是很妙的用法，超脫現實意味深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