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台北電影節如何從紛擾的多事之秋中，交出精彩得獎名單

本屆一波三折的台北電影節／獎在前日的頒獎典禮後圓滿落幕，最後香港導演陳果領軍的評審團將最佳劇情長片、最佳導演、最佳編劇、最佳攝影、最佳造型設計等多項大獎頒給了大贏家《老狐狸》，而百萬首獎則由紀錄片《由島至島》奪得。

本屆北影陸續經歷了幾起爭議，先是在入圍名單公佈後，《老狐狸》陳慕義因「戲份不足」而無法入圍最佳男主角獎，但評審卻可主動提名沒有報名的《周處除三害》曾珮瑜入圍最佳女配角，為何不主動更換陳慕義至男配角獎，令人不解；接著，北影宣布國際新導演競賽的評審團主席由導演王小帥擔任，而後使影迷重新梳理王小帥過去霸凌新導演胡波的事件，質疑王小帥無法勝任，使得北影最後在未正面回覆爭議的情況下將其撤下。

當然，中間也有些零星的小插曲，例如北影第二年與金融平台合作的基金課程引來訕笑，又或者「非常演員」成員王柏傑酒駕被捕而被撤換，不過有趣的是，北影與其總監似乎更樂於回覆與處理這些較無關痛癢的小事件，而始終不願正面回應上述更為嚴重的問題。

不過，最後的得獎名單，無疑為波折的北影劃下一個還算圓滿的句點。在北影將入選制改為入圍制，加上金馬獎近年少有中港電影報名後，似乎一直有與金馬獎過度重疊的問題，但電影又傾向將首映保留到後者。今年的台北電影獎，則在上述的時間區隔下，成了金馬獎的「補救措施」：令人費解為何沒有入圍金馬獎最佳劇情長片的《老狐狸》，總算在台北電影獎拿下包含最佳劇情長片在內的五項大獎；在金馬獎遭《富都青年》吳慷仁擋下的《周處除三害》阮經天終於在前者無法報名（非台灣電影）的情況下揚眉吐氣；而戲份吃重、角色弧線完整、表現亮眼的《小曉》陳意涵，也拿下了在金馬獎時爆冷錯過的獎座（我甚至已經忘記金馬獎女配角是誰得獎）。

有趣的是，如此的事後補償定位，似乎與同樣在金馬獎後頒發的台灣影評人協會獎有所重疊，而使得兩者名單大同小異，顯示了在國片產量甚少的台灣，要設計出多個互不衝突的獎項有其難度，而勢必會因時間先後的順序、獎項的聲量大小，而成了彼此的風向球。

因此，本屆最大的亮點，或許並非處在鎂光燈下的劇情片，而是在最佳紀錄片之外，還拿下了百萬首獎、最佳剪輯的紀錄片的勝利。廖克發的《由島至島》以長達五小時的篇幅，梳理了太平洋戰爭時期，台籍日本兵在南洋所造成的迫害，並開枝散葉至當時地緣政治下，在時間與空間上受到牽連的族群。從《還有一些樹》以來，廖克發已經建立一套獨到的歷史詮釋美學，即為跳脫單一種族的觀點、挑戰官方大寫歷史，為少人處理的亞洲歷史賦予更多元而複雜的樣貌。

拿下最佳剪輯的《Xixi》也當之無愧。導演吳璠多年跟拍好友Xixi，從嚮往她的自由奔放、到質疑其如何平衡現實與理想，吳璠不僅在大量素材裡，透過創作、日常互動拼貼出Xixi的樣貌與她的成長，更適時穿插自己的成長背景，而使得電影成了捕捉下兩人相互影響過程的私電影。其它入圍者也有可觀之處，《雪水消融的季節》同樣為新聞事件提供私密角度，導演羅苡珊以缺席者的身分，試著親自步上朋友的旅程以理解他們所經歷的創傷，在細膩完整的敘事下，充分表現爬山如何作為一種身心相連的體驗，以及登山者與大自然之間的關係。《公園》則是其中最奇特的存在，你哥影視社再次以反身性的重演手法，描繪台灣創作者與移工之間的雙向詮釋關係，這次更以移工詩人的角色中介，而解決了過去作品中無法避免的倫理挑戰。

從過度向產業靠攏的入圍名單（例如沉穩內斂的《春行》竟只入圍了演員獎項，絕對是本屆最受忽視的台灣電影），到更加表彰藝術成就的得獎名單，本屆台北電影獎在複選與決選階段的斷裂背後，所呈現的或許是改制以來終究無法解決的根本矛盾，即是入圍制雖帶來星光、加強北影的產業導向（搭配非常新人等單元），卻使得依然存在的紀錄、短片、動畫類型，必須等到最後的百萬首獎才有機會在備受忽視之後有出頭的機會。

由四個類型的最佳影片競逐的百萬首獎，一向更加傾向頒發給紀錄片，其背後的原因不難推想，因為當評審必須將不同類型的影片放在一起比較，鼓勵那些探討重大議題、挑戰社會價值的紀實電影，比起鼓勵那些已經能在商業上有所成就的劇情電影更加合理。在原先每個類型十部名額的入選制度下，百萬首獎是個不同類型的作品平起平坐、共同角逐的大獎，在如今的入圍制度下，反倒成了補償給在其它獎項上較為弱勢的作品的補救措施——也顯示了台灣的劇情長片還相對孱弱的事實。

最後，唯一沒有隨著典禮結束的爭議，反倒是最早發生的陳慕義未入圍事件，隨著陳慕義在《老狐狸》獲頒最佳劇情長片時的發言，以及會後的臉書貼文而持續燃燒。《老狐狸》劇組在上台領獎時，讓陳慕義有機會發言暗酸北影一把，原是結束這場爭議的最佳方式，但陳慕義卻在之後的發文再度將其詮釋為政治事件，甚至將矛頭指向蕭雅全，實在令人不解。看看底下湧入的大量偏激留言就知道，這樣的嚴厲指控無助於討論今年北影的優缺，更抹煞了其他電影創作者的付出。